在去商校的路上,公車輾轉,雨水稀濕,光影如金湯倒泄在馬路上,巳是晚上七時多,行人匆匆。

      立春拽著媽媽的手,踉踉蹌蹌地走著。

      "媽咪抱!"每走兩步,立春就叫道。

      來來回回叫了十幾次,阿雨才停下,蹲下身,給立春整整衣服,說:"春,不是說好跟媽出來不吵要乖嗎?記得媽咪怎么說嗎?"

      立春點點頭,但阿雨還是把他抱了起來,立春說:"春大了,要自己走,要乖。"

      阿雨說:"嗯,等會去學校可不能吵鬧啊。"

      課室門外,阿雨讓立春站在一個地方,可以坐下,不准亂跑。

      上課了,阿雨就坐門邊的那張課桌,不時看看門外的立春。

     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,阿雨收拾好東西,突然想起多時巳沒注意立春,即刻往外一看。

      一看嚇了一跳,哪有立春的影子?各個班級都在下課,門外熙熙攘攘,很快人就少了,阿雨把東西胡亂往書包裏一放,奔了出去。

      走廊,樓梯,各個教室,再往下跑,禮堂內外空無一人,阿雨就要哭了,大喊一聲:春!!!

      沒有回聲,一轉身,聽見春叫:媽咪!

      像半夜一聲貓叫。

      抬頭,春在樓上,要跑上去時,見春的旁邊有個人,那人說:"我們下去,你別上來了。"

      阿雨黑暗中覺得那人眼熟,等人下來了,看出那是威廉。

      礙著威廉的面,阿雨還是忍不住一把抱住立春,眼淚流了下來。

      威廉說:"剛才走過教室,看見立春在門外睡著了,看你們上課很集中,我知道你是小昭的家人,沒有打擾,就把他抱回辦公室,想等下課交給你,誰知慢了一步。"

      阿雨說謝謝了。

      一時無話,威廉說:"很晚了,我有車,順便送你們回去吧?"

      阿雨忙說:"不不不,家很近,你忙吧!"

      立春郤說:"我要坐叔叔的車。"說著扑向威廉。

      阿雨笑說:"這孩子不懂事。"要把立春拉回,可拉不動,阿雨有點惱了,嗔著立春。

      威廉說:"孩子就這樣,剛才和我玩得開心,我們成了好朋友啦,對不對?"後面問的是立春。

      立春笑著點頭,一點睡意也沒有。

      阿雨沒辦法,只好和立春上了威廉的車,下車時,威廉說我幫你抱上樓去吧,阿雨說不用了,然後千謝萬謝。

      威廉要走時,想起什么,又對阿雨說:學校裏是不被帶孩子上學的,放在門外也不行的,今天可能他們有什么事疏忽了,讓他們看到是不行的。

      阿雨面露難色,說:一時找不到晚上開的托兒所,家裏各人晚上都有事做,所以暫時都沒辦法。希望學校能容她帶幾天吧?

      威廉說:這樣吧,最近我晚上都在,我幫你看幾天。

      立春先笑了。阿雨說那怎么好意思呢?

      威廉說就這樣吧,這孩子還聽話,說著用手按了按立春的頭,走了。

      威廉走後,阿雨對立春說:你怎么這么不聽話啊!你有沒有吵叔叔啊?

      立春說:叔叔教我折紙,他問我會折什么,我說會折飛機,他說,哇,這么厲害,他說他不會折這么威水的大東西,他只會折蜈蚣這種小傢伙。

      阿雨笑了,問立春:"他教你折蜈蚣嗎?"

      立春點頭。

      阿雨說:"你學會了嗎?"

      立春說:"折了一節身子,叔叔說要用很多節連起來,還要折一個頭和一個尾巴。"

      阿雨笑說:"飛機好折還是蜈蚣好折呢?"

      立春說:"叔叔說,不能這么說的,飛機雖然好折,但折不好就飛不高,叔叔說我的飛機飛得高!"

      說完一臉自信看著阿雨,阿雨很高興但無言以對。

     小薇自那次威廉來家後就沒和小昭說話,這在她和小昭之間還是第一次這么久不說話。

     小昭這天回家,小薇開腔對她說,她介紹建新去讀一個課程,在廣州讀的,所以建新過幾天就會回去。

     小昭沒吱聲。

     過幾天,建新來辭行,小昭不在,建新說他讀的是電子開模技術課程,據說澳門這方面人材是沒有的,將來也許政府方面也會需要,因為他是參加考試得到政府資助去讀的,這還要謝謝小薇的幫助,幫他報名,還有复習資料,連參考資料都提供了。

     臨走時秦老師說:"你不等小昭回來?"

     建新說:"我和她說過了。"

     秦老師皺了皺眉頭,沒說什么。

     等小昭回來,秦老師問她,小昭說:"我和他通了電話,都說了。"

     秦老師不無擔心地說:"你們沒事吧?"

     小昭說:"沒事。"

      看秦老師欲問還休,小昭說:"您放心吧,我們現在都忙,以後都會用電話聯絡。我也報名參加一個物流管理的課程,現在忙得連感冒都沒時間了,所以大家說把感情事先放下,以後再說。"

      可聽到以後再說,秦老師又怕了,這不是分手嗎?

      小昭看著她笑說:"如果要分手也沒辦法,大家如果真喜歡對方就都還會走到一起,如果會分開,那就分開算了。"

      秦老師也無可奈何地笑說:"我想我是老了吧?現在人和我們這一代不同了。"

      秦老師突然又想到阿雨,說阿雨最近也不知忙什么,連個說話的時間都沒有,回家就忙著出門,孩子都放在托兒所裏,很晚才帶回家。

      小昭說:阿雨那天說她會計課程讀完,想再上職中的課程。正在考慮呢。

      有一個公司的送貨員,進寫字樓來時總要狠狠地叩門,有如擊鼓,然後這個身材五官都大的年輕後生就楞楞地瞧你一眼,表示他來了。

      我每次都被他嚇了一跳,很不舒服地想,這人怎么這么不禮貌!

      很多次後,我想,這年輕人一定聽人教過:"進門要先敲門才能進去"這樣的教導,才如此做的。

      敲門是不錯的,但把握那個聲量,才是關鍵。

      敲到恰到好處,讓人聽後舒服,做提醒的作用,必要時還要加上輕輕一句,"請問可以進來嗎?"讓聽者如沐春風,立刻笑臉相迎。

      像我們公司,門是開著的,接待的多是心急火燎的提貨人,來人大可不敲門就進來,很多時說話都很直接,如果有人來一個輕描淡寫,或維維諾諾,不免讓人感到不耐煩。

      但像那個年輕人那樣的叩門法,也太狼了,過了,意思就反了。

      做人做事,光明白道理只是學個皮毛,拿捏那個度才是修維所在。

      不禮貌和禮貌過了頭都是讓人討厭的。

      很多人去一個不熟悉的地方,就會犯這種錯。

      因為大多數人去了那裏就先下判斷,這地方高級,我應該客氣一些,不然會讓人笑我粗鄙,或那地方我了解,沒什么,一般應對就行了,難免趾高氣揚。

      問題就在這裏,我們去人家那裏,多數是求人辦事。高級場所之人見慣達官貴人,不免目中無人,你笑得再好,他反膩你,不如堂堂正正,有一說一,不浪費口舌,不卑不亢,反讓人尊重;底層人士,最不慣拿腔作調之人,你若能放下身段,和人同聲同氣,必得好感。

      所以禮貌,只不過是平等的代名詞,和人相處,最要緊平視,體諒,無往而不利。